学术研究
《庄子浅注》曹础基著 缮性第十六
《缮性第十六》
〔说明〕缮，修。缮性，修心养性。这是取篇首二字为题，同时也标示了全篇的意旨。本篇与上篇同一主题，但内容各有所偏重。作者认为：随着社会的发展，道德日益衰败，所以，进行道德修养，不能追随当时的俗学，而要向远古时代的人学习，做到以知养恬，穷乐无忧。这是失意者的一种超脱术。
缮性于俗学①, 以求复其初②; 滑欲于俗思③, 以求致其明④: 谓之蔽蒙之民⑤。
①俗学，指当时流行的儒学、法学等。原本 “俗学” 作 “俗俗学”, 依刘文典《庄子补正》删去一 “俗” 字。
②初，本性。
③ 滑，治。欲，情。《礼记・乐记》:“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 滑欲，与 “缮性” 义近，都是指思想感情的修养。俗思，指追求名位等世俗观念。
④ 致，得到。明，明智。
⑤蔽蒙，蒙蔽，昏庸闭塞。民，人。
②初，本性。
③ 滑，治。欲，情。《礼记・乐记》:“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 滑欲，与 “缮性” 义近，都是指思想感情的修养。俗思，指追求名位等世俗观念。
④ 致，得到。明，明智。
⑤蔽蒙，蒙蔽，昏庸闭塞。民，人。
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①。生而无以知为也②, 谓之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③, 而和理出其性④。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⑤, 仁也；道无不理⑥, 义也；义明而物亲⑦, 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⑧, 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⑨, 礼也。礼乐遍行⑩, 则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己德⑪, 德则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古之人，在混芒之中⑫, 与一世而得淡漠焉⑬。当是时也，阴阳和静⑭, 鬼神不扰⑮, 四时得节⑯, 万物不伤，群生不夭⑰, 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此之谓至一⑱。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⑲。
①恬，指恬淡的性情。养，保养。知，通智。
②无以知为，无须凭借智慧行事。“生” 上原有 “知” 字，依《续古逸丛书》本删。
③交相养，相互保养。
④和理，指道德，见下二句。出其性，即出于其性，在他心性中养成。
⑤德无二句：与一切事物都和顺相容，这就是仁爱。
⑥无不理，没有不合天理的。
⑦义明，义理明白。物亲，与物相亲。
⑧中，心中。纯实，朴实。反乎情，指和理之性从自身作用于外物，又从外物反作用于自身的性情。因为双方都和顺相容，感到愉快，故说 “乐也”。
⑨信行二句：信行，以信为行，言行讲信用。容体，以容为体，一切以宽容为主。顺，合。二句意谓：行为忠信，宽容仁爱，而且都合乎自然的文理、节度，这就是礼。当时的俗学大谈道德、仁义、忠信、礼乐之类。作者特以自己的观点来解说这些概念，和俗学唱对台戏。他宣传的中心就是和、理二字。
⑩礼乐，指世俗的礼乐。
⑪彼正三句：他人的德性本来就是纯正的，而却要他接受自己的德性，而德性是不能外加在别人身上的，如果硬要外加的话，他人就会失去天然的本性。彼，他人。己，我。蒙，蒙受。冒，覆盖，引申为外加。
⑫混芒，混混沌沌。
⑬与，相处。得，能。
⑭和静，和顺而宁静。
⑮鬼神句：古人把许多灾祸说成是由于神鬼作祟扰乱的结果。阴阳调和则安宁无祸，故说鬼神不扰。
⑯得节，与节令相适应。
⑰群生，各种生物。夭，夭折。
⑱至一，指最纯粹的时代。
⑲ 莫之为，无为。常自然，常合乎自然。
②无以知为，无须凭借智慧行事。“生” 上原有 “知” 字，依《续古逸丛书》本删。
③交相养，相互保养。
④和理，指道德，见下二句。出其性，即出于其性，在他心性中养成。
⑤德无二句：与一切事物都和顺相容，这就是仁爱。
⑥无不理，没有不合天理的。
⑦义明，义理明白。物亲，与物相亲。
⑧中，心中。纯实，朴实。反乎情，指和理之性从自身作用于外物，又从外物反作用于自身的性情。因为双方都和顺相容，感到愉快，故说 “乐也”。
⑨信行二句：信行，以信为行，言行讲信用。容体，以容为体，一切以宽容为主。顺，合。二句意谓：行为忠信，宽容仁爱，而且都合乎自然的文理、节度，这就是礼。当时的俗学大谈道德、仁义、忠信、礼乐之类。作者特以自己的观点来解说这些概念，和俗学唱对台戏。他宣传的中心就是和、理二字。
⑩礼乐，指世俗的礼乐。
⑪彼正三句：他人的德性本来就是纯正的，而却要他接受自己的德性，而德性是不能外加在别人身上的，如果硬要外加的话，他人就会失去天然的本性。彼，他人。己，我。蒙，蒙受。冒，覆盖，引申为外加。
⑫混芒，混混沌沌。
⑬与，相处。得，能。
⑭和静，和顺而宁静。
⑮鬼神句：古人把许多灾祸说成是由于神鬼作祟扰乱的结果。阴阳调和则安宁无祸，故说鬼神不扰。
⑯得节，与节令相适应。
⑰群生，各种生物。夭，夭折。
⑱至一，指最纯粹的时代。
⑲ 莫之为，无为。常自然，常合乎自然。
逮德下衰①, 及燧人、伏羲始为天下②, 是故顺而不一。德又下衰，及神农、黄帝始为天下③, 是故安而不顺。德又下衰，及唐、虞始为天下，兴治化之流④, 枭淳散朴⑤, 离道以伪⑥, 险德以行⑦, 然后去性而从于心⑧。心与心识知⑨, 而不足以定天下⑩, 然后附之以文⑪, 益之以博⑫。文灭质⑬, 博溺心⑭, 然后民始惑乱，无以反其性情而复其初⑮。由是观之，世丧道矣⑯, 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⑰。道之人何由兴乎世⑱, 世亦何由兴乎道哉！道无以兴乎世，世无以兴乎道，虽圣人不在山林之中，其德隐矣⑲。隐故不自隐⑳。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㉑，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㉒，时命大谬也㉓。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㉔，则反一无迹㉕；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㉖，则深根宁极而待㉗：此存身之道也㉘。古之存身者㉙，不以辩饰知，不以知穷天下㉚，不以知穷德㉛，危然处其所而反其性㉜，己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㉝，德固不小识㉞。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㉟。乐全之谓得志㊱。
①逮，及。
②及燧人二句：燧人氏，是传说中的远古帝王，发明钻木取火，改生食为熟食。伏羲氏，是传说中后于燧人氏的远古帝王，开始驯服野兽，发明畜牧业。前者属原始社会的蒙昧时期，后者属原始社会野蛮时期的中级阶段。在这以前，作者称作 “至一” 时代，认为那时是绝对统一的。而到了燧人、伏羲为王时，民心虽然顺从，但已经开始运用智慧，不那么纯粹了，故说 “不一”。
③及神农二句：神农，传说是远古时代发明农业的帝王。黄帝，上古帝号，又叫轩辕氏。神农曾攻伐共工，黄帝曾与蚩尤打仗。可见已有斗争、反抗。但经过武力征伐之后，终于安服，故说安而不顺。
④兴，开始。治化，统治、教化。流，风气。
⑤枭 (xiāo 消)，挠乱。《荀子・非十二子》“以枭乱天下。” 枭与淆通。枭淳散朴，即破坏了淳朴的风气。
⑥离道，背道。伪，郭庆藩本作 “善”，疑是 “伪” 字之误。据《淮南子・俶真》有 “杂道以伪，俭德以行” 句 (俭，古通险),《文子・上礼》有 “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 句，“善” 应作 “伪”,“伪” 即古 “为” 字。“为” 与下句 “行” 字对举，亦解作行。离道以为，意即背道而行。
⑦险，危害。
⑧去性，舍弃天性。从于心，依据各自的私心。
⑨心与句：彼此以私心互相窥测。
⑩而不足句：互相窥测，则必有勾心斗角，故天下不可能安定。
⑪附，加。文，粉饰，指花言巧语等。
⑫益，增。博，博学，指旁征博引之类。
⑬灭质，掩盖了纯朴的本质。
⑭溺心，淹没了天然的心性。
⑮反，通返。复，恢复。
⑯丧，败坏。
⑰交相丧，相互败坏。
⑱道之二句：表明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兴，复兴。何由，何以，凭什么。
⑲其德句：意谓身在社会，心离人间。
⑳隐故句：虽然其德隐，但他本身并没有隐。意即不是自藏于山林而是混迹人间。心隐而身不隐，这是庄子式的隐。
㉑伏，藏。弗，不。见，通现。
㉒知，通智。发，出，指运用。
㉓时命，世运。谬，乱，指背离天道而言。
㉔当，合。大行，盛行，指天道盛行。
㉕则反句：反一，返归于至一之道。无迹，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与万物混同，故无迹。
㉖穷，困顿。
㉗深根，使根长得深深的。宁，静，不动。极，本。宁极，使本扎得稳稳的。深根宁极，深藏静处。待，指等待时运的变化。
㉘存身，保全自己。
㉙存，原本作 “行”, 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㉚不以句：不用辩说来文饰自己的智慧。
㉛穷德，使自己的心性困惑。
㉜危然二句：危，独。危然，与众不同的样子。处其所，处在他应处的地方。反，通返。反其性，回复他的本性。己，原本作 “已”, 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㉝固，本来。小行，与大道相违背的行为，即上文说的 “险德以行”。
㉞小识，与天德相违背的见识，指人的成见之类。
㉟正己，指培养自己以合乎大道。
㊱乐，即上文说的 “中纯实而反乎情”。乐全，保全内心纯朴的心性。
②及燧人二句：燧人氏，是传说中的远古帝王，发明钻木取火，改生食为熟食。伏羲氏，是传说中后于燧人氏的远古帝王，开始驯服野兽，发明畜牧业。前者属原始社会的蒙昧时期，后者属原始社会野蛮时期的中级阶段。在这以前，作者称作 “至一” 时代，认为那时是绝对统一的。而到了燧人、伏羲为王时，民心虽然顺从，但已经开始运用智慧，不那么纯粹了，故说 “不一”。
③及神农二句：神农，传说是远古时代发明农业的帝王。黄帝，上古帝号，又叫轩辕氏。神农曾攻伐共工，黄帝曾与蚩尤打仗。可见已有斗争、反抗。但经过武力征伐之后，终于安服，故说安而不顺。
④兴，开始。治化，统治、教化。流，风气。
⑤枭 (xiāo 消)，挠乱。《荀子・非十二子》“以枭乱天下。” 枭与淆通。枭淳散朴，即破坏了淳朴的风气。
⑥离道，背道。伪，郭庆藩本作 “善”，疑是 “伪” 字之误。据《淮南子・俶真》有 “杂道以伪，俭德以行” 句 (俭，古通险),《文子・上礼》有 “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 句，“善” 应作 “伪”,“伪” 即古 “为” 字。“为” 与下句 “行” 字对举，亦解作行。离道以为，意即背道而行。
⑦险，危害。
⑧去性，舍弃天性。从于心，依据各自的私心。
⑨心与句：彼此以私心互相窥测。
⑩而不足句：互相窥测，则必有勾心斗角，故天下不可能安定。
⑪附，加。文，粉饰，指花言巧语等。
⑫益，增。博，博学，指旁征博引之类。
⑬灭质，掩盖了纯朴的本质。
⑭溺心，淹没了天然的心性。
⑮反，通返。复，恢复。
⑯丧，败坏。
⑰交相丧，相互败坏。
⑱道之二句：表明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兴，复兴。何由，何以，凭什么。
⑲其德句：意谓身在社会，心离人间。
⑳隐故句：虽然其德隐，但他本身并没有隐。意即不是自藏于山林而是混迹人间。心隐而身不隐，这是庄子式的隐。
㉑伏，藏。弗，不。见，通现。
㉒知，通智。发，出，指运用。
㉓时命，世运。谬，乱，指背离天道而言。
㉔当，合。大行，盛行，指天道盛行。
㉕则反句：反一，返归于至一之道。无迹，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与万物混同，故无迹。
㉖穷，困顿。
㉗深根，使根长得深深的。宁，静，不动。极，本。宁极，使本扎得稳稳的。深根宁极，深藏静处。待，指等待时运的变化。
㉘存身，保全自己。
㉙存，原本作 “行”, 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㉚不以句：不用辩说来文饰自己的智慧。
㉛穷德，使自己的心性困惑。
㉜危然二句：危，独。危然，与众不同的样子。处其所，处在他应处的地方。反，通返。反其性，回复他的本性。己，原本作 “已”, 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㉝固，本来。小行，与大道相违背的行为，即上文说的 “险德以行”。
㉞小识，与天德相违背的见识，指人的成见之类。
㉟正己，指培养自己以合乎大道。
㊱乐，即上文说的 “中纯实而反乎情”。乐全，保全内心纯朴的心性。
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①, 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②。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③, 物之傥来④, 寄者也。寄之⑤, 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⑥, 不为穷约趋俗⑦, 其乐彼与此同⑧, 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⑨。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⑩。故曰：丧己于物⑪, 失性于俗者⑫, 谓之倒置之民⑬。
①非轩句：指的不是官位显达。轩冕，在这里指代高官厚禄。
②无以益其乐，纯实之性无以复加，意即 “乐全”。
③非性命，不是性命所固有的。
④物之二句：外物偶然而来，只是寄托一时。傥 (tǎng 倘), 偶然。
⑤寄之三句：寄之，犹寄者。圉 (yǔ 羽), 御，抵挡。止，留。三句谓：寄托在身上的东西，它要来难以抗拒，它要去也无法挽留。
⑥肆志，快意。
⑦穷约，穷困。趋俗，随波逐流，趋炎附势。
⑧其乐句：彼，指轩冕。此，指穷约。句意谓乐全的人对待轩冕富贵与穷约同样乐观。
⑨寄，指轩冕之类。去，失去。
⑩虽乐二句：得轩冕的时候，虽然快乐，但总是担心失掉，所以也会心慌意乱。荒，通慌，迷乱。
⑪丧己句：为追求外物，患得患失而葬送了自己。
⑫失性句：由于受时俗的影响而丧失了本性。
⑬倒置，本末倒置。民，人。
②无以益其乐，纯实之性无以复加，意即 “乐全”。
③非性命，不是性命所固有的。
④物之二句：外物偶然而来，只是寄托一时。傥 (tǎng 倘), 偶然。
⑤寄之三句：寄之，犹寄者。圉 (yǔ 羽), 御，抵挡。止，留。三句谓：寄托在身上的东西，它要来难以抗拒，它要去也无法挽留。
⑥肆志，快意。
⑦穷约，穷困。趋俗，随波逐流，趋炎附势。
⑧其乐句：彼，指轩冕。此，指穷约。句意谓乐全的人对待轩冕富贵与穷约同样乐观。
⑨寄，指轩冕之类。去，失去。
⑩虽乐二句：得轩冕的时候，虽然快乐，但总是担心失掉，所以也会心慌意乱。荒，通慌，迷乱。
⑪丧己句：为追求外物，患得患失而葬送了自己。
⑫失性句：由于受时俗的影响而丧失了本性。
⑬倒置，本末倒置。民，人。
2026年09月16日 15: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