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庄子浅注》曹础基著 天运第十四（5）
《天运第十四》（5）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眯目①，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肤②，则通昔不寐矣③。夫仁义憯然④，乃愤吾心⑤，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⑥，吾子亦放风而动⑦，总德而立矣⑧！又奚杰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⑨！夫鹄不日浴而白⑩，乌不日黔而黑⑪。黑白之朴⑫，不足以为辩⑬；名誉之观⑭，不足以为广⑮。泉涸⑯，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①夫播二句：播，撒。眯 (mǐ 米)，物入目为害。易，变。句谓糠撒到眼里，就会东西南北分辨不清。
②虻 (méng 萌)，昆虫的一种，身体灰黑，翅透明，生活在野草丛中，雄的吸植物的汁液，雌的吸人畜的血。噆 (zǎn 赞)，啮。
③昔，夜。通昔，整夜。
④憯，通惨，毒害。
⑤乃愤二句：于是搅起了我们内心的激动，这种祸乱是没有什么比得上的。愤，激。
⑥吾子，您；天下，天下的人。朴，自然纯朴的本质。
⑦放，通仿，随。
⑧总，持。德，天德。立，自立。
⑨又奚句：比喻追求功名利禄的急切心情。杰杰 (jié 桀)，原脱一 “杰” 字，依唐写本补。与《天道》篇 “偈偈” 同音同义。负，背。建鼓，大鼓。
⑩鹄，通鹤。日浴，每天洗澡。
⑪乌，乌鸦。黔 (qián 钳)，黑色，这里作动词用。日黔，每日染黑。
⑫黑白句：都是天然生成的颜色，故说朴。
⑬不足句：万物各有各的本性，如乌鹄的黑白，不能强行使它改变。辩，变。
⑭名誉句：观，即《天地》篇 “其观台多物” 的观台。《尔雅・释宫》“观谓之阙” 孙炎注：“宫门双阙，旧章悬焉，使民观之，因谓之观。” 名誉也是标榜来 “使民观之” 的东西，故以观来作比喻。
⑮不足句：广，扩大。句谓名誉之观不必扩大。与上文 “名，公器也，不可多取” 意同。
⑯泉涸五句：见《大宗师》注。
②虻 (méng 萌)，昆虫的一种，身体灰黑，翅透明，生活在野草丛中，雄的吸植物的汁液，雌的吸人畜的血。噆 (zǎn 赞)，啮。
③昔，夜。通昔，整夜。
④憯，通惨，毒害。
⑤乃愤二句：于是搅起了我们内心的激动，这种祸乱是没有什么比得上的。愤，激。
⑥吾子，您；天下，天下的人。朴，自然纯朴的本质。
⑦放，通仿，随。
⑧总，持。德，天德。立，自立。
⑨又奚句：比喻追求功名利禄的急切心情。杰杰 (jié 桀)，原脱一 “杰” 字，依唐写本补。与《天道》篇 “偈偈” 同音同义。负，背。建鼓，大鼓。
⑩鹄，通鹤。日浴，每天洗澡。
⑪乌，乌鸦。黔 (qián 钳)，黑色，这里作动词用。日黔，每日染黑。
⑫黑白句：都是天然生成的颜色，故说朴。
⑬不足句：万物各有各的本性，如乌鹄的黑白，不能强行使它改变。辩，变。
⑭名誉句：观，即《天地》篇 “其观台多物” 的观台。《尔雅・释宫》“观谓之阙” 孙炎注：“宫门双阙，旧章悬焉，使民观之，因谓之观。” 名誉也是标榜来 “使民观之” 的东西，故以观来作比喻。
⑮不足句：广，扩大。句谓名誉之观不必扩大。与上文 “名，公器也，不可多取” 意同。
⑯泉涸五句：见《大宗师》注。
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①。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②？” 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③。龙，合而成体④，散而成章，乘云气而养乎阴阳⑤。予口张而不能嗋⑥。予又何规老聃哉？” 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⑦，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⑧？赐亦可得而观乎⑨？” 遂以孔子声见老聃⑩。老聃方将倨堂而应⑪，微曰⑫：“予年运而往矣⑬，子将何以戒我乎？⑭” 子贡曰：“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⑮，其系声名一也⑯。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 老聃曰：“小子少进⑰！子何以谓不同？” 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⑱，文王顺纣而不敢逆⑲，武王逆纣而不肯顺⑳，故曰不同。” 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㉑。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㉒。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服而民不非也㉓。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㉔。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㉕，不至乎孩而始谁㉖，则人始有夭矣㉗。禹之治天下㉘，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㉙，杀盗非杀人㉚。自为种而‘天下’耳㉛。是以天下大骇㉜，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㉝，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㉞，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憯于蛎虿之尾㉟，鲜规之兽㊱，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㊲，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㊳？其无耻也！” 子贡蹴蹴然立不安㊴。
①谈，讲话。
②规，规诲，教导。
③吾乃句：乃今，现在才。龙，比喻老聃。
④合而二句：写龙的变化。静止时蜷合则表现为整条龙，舞动时则鳞甲闪烁，成为灿烂的文彩。
⑤乘云气句：腾云驾雾，吸取天地阴阳二气来保养自己。以上三句都是比喻老聃神妙不可测。
⑥嗋 (xié 协)，合。句谓过度惊疑，张口结舌。
⑦然则二句：见《在宥》篇。
⑧如天地，指天地那样变幻莫测。
⑨赐，子贡名。
⑩以孔子声，凭着孔子的名声。
⑪倨，通踞，坐。倨堂，坐在堂上。
⑫微，轻轻地。
⑬年运而往，行年老迈。
⑭戒，教。
⑮皇，原本作 “王”，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⑯系，连。声名，名声。一，一致。
⑰小子，称子贡。少进，稍上前来。
⑱禹用力句：禹带头治水，故说用力。汤武王伐夏桀，故说用兵。
⑲文王句：周文王曾被商纣王关在羑里的监狱里而毫无反抗，故说顺。
⑳武王句：周武王率兵讨伐商纣王，把他打败，故说逆。
㉑一，纯一而无杂念。
㉒民有句：不非，不加非议。句意说明人们没有偏爱的心。在原始社会里，人们还没有父慈子孝的观念，亲死不哭是不奇怪的，而后来的复古主义者往往借此说明今不如昔。《庄子》作者正是如此。
㉓杀其服，见《天道》篇 “隆杀之服” 注。“服” 原作 “杀”，依唐写本及成疏本改。
㉔竞，争。
㉕子生句：为了竞争，故加紧对子女的教育，因此有些五个月就会说话了。
㉖不至句：还不会笑就已经开始懂得这个是谁、那个是谁。说明早已形成一种彼此、是非、亲疏的心理意识。孩，笑。
㉗夭，夭亡，未到寿终而死。由于人们丧失了纯朴的本质，为了是非、利害的竞争而消耗精力，所以是不会寿终的。
㉘禹之二句：上述 “民心亲”、“民心竞” 已经说明有所变化，但到这里才称之为 “变”，说明从禹开始不是一般的变化。从现在我们的观点看，夏朝开始成为阶级社会。
㉙心，指是非、奸诈之心。顺，当，合理。句意谓夏禹以前认为使用兵器是不正义的，但在夏禹之后，就认为使用武力是合理的。
㉚杀盗句：杀了盗贼不算杀人。说明贼 “该杀” 而 “兵有顺”。
㉛自为句：种，类，同伙。“天下” 上省一 “曰” 字。《孟子》：“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 可见当时许多人以 “为天下”、“为国家” 自命。句意谓明明是以利害关系结合为同伙，但他们却往往以 “为天下” 作为标榜。作者对这种人加以讥讽。
㉜是以二句：骇，惊恐。儒墨皆起，说明儒家、墨家等集团派别也是 “自为种而‘天下’耳” 之类。
㉝其作三句：其，指儒墨等。伦，伦理。妇女，以女为妇。三句意谓：他们开始时还讲一点伦理，但越来越离谱，而现在居然以女为妇了，有什么可说呢！
㉞上悖三句：见《胠箧》篇注。
㉟其知，指三皇五帝之智。憯，通惨，毒害。蛎虿 (lì chài 厉瘥)，是一种尾巴有毒的虫，长尾的叫虿，短尾的叫蝎。
㊱鲜，新鲜的肉。规，取。鲜规，即规鲜。鲜规之兽，规取生物作为食物的野兽，如虎豹等。上句举小毒虫，这句比大猛兽，可见三皇五帝之智毒害之大。
㊲莫得句：说明害人者已经丧失了纯朴的天性。
㊳不可耻二句：自问自答。
㊴蹴蹴 (cù 促)，心神不安的样子。这是子贡知错的神情。
②规，规诲，教导。
③吾乃句：乃今，现在才。龙，比喻老聃。
④合而二句：写龙的变化。静止时蜷合则表现为整条龙，舞动时则鳞甲闪烁，成为灿烂的文彩。
⑤乘云气句：腾云驾雾，吸取天地阴阳二气来保养自己。以上三句都是比喻老聃神妙不可测。
⑥嗋 (xié 协)，合。句谓过度惊疑，张口结舌。
⑦然则二句：见《在宥》篇。
⑧如天地，指天地那样变幻莫测。
⑨赐，子贡名。
⑩以孔子声，凭着孔子的名声。
⑪倨，通踞，坐。倨堂，坐在堂上。
⑫微，轻轻地。
⑬年运而往，行年老迈。
⑭戒，教。
⑮皇，原本作 “王”，依《续古逸丛书》本改。
⑯系，连。声名，名声。一，一致。
⑰小子，称子贡。少进，稍上前来。
⑱禹用力句：禹带头治水，故说用力。汤武王伐夏桀，故说用兵。
⑲文王句：周文王曾被商纣王关在羑里的监狱里而毫无反抗，故说顺。
⑳武王句：周武王率兵讨伐商纣王，把他打败，故说逆。
㉑一，纯一而无杂念。
㉒民有句：不非，不加非议。句意说明人们没有偏爱的心。在原始社会里，人们还没有父慈子孝的观念，亲死不哭是不奇怪的，而后来的复古主义者往往借此说明今不如昔。《庄子》作者正是如此。
㉓杀其服，见《天道》篇 “隆杀之服” 注。“服” 原作 “杀”，依唐写本及成疏本改。
㉔竞，争。
㉕子生句：为了竞争，故加紧对子女的教育，因此有些五个月就会说话了。
㉖不至句：还不会笑就已经开始懂得这个是谁、那个是谁。说明早已形成一种彼此、是非、亲疏的心理意识。孩，笑。
㉗夭，夭亡，未到寿终而死。由于人们丧失了纯朴的本质，为了是非、利害的竞争而消耗精力，所以是不会寿终的。
㉘禹之二句：上述 “民心亲”、“民心竞” 已经说明有所变化，但到这里才称之为 “变”，说明从禹开始不是一般的变化。从现在我们的观点看，夏朝开始成为阶级社会。
㉙心，指是非、奸诈之心。顺，当，合理。句意谓夏禹以前认为使用兵器是不正义的，但在夏禹之后，就认为使用武力是合理的。
㉚杀盗句：杀了盗贼不算杀人。说明贼 “该杀” 而 “兵有顺”。
㉛自为句：种，类，同伙。“天下” 上省一 “曰” 字。《孟子》：“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 可见当时许多人以 “为天下”、“为国家” 自命。句意谓明明是以利害关系结合为同伙，但他们却往往以 “为天下” 作为标榜。作者对这种人加以讥讽。
㉜是以二句：骇，惊恐。儒墨皆起，说明儒家、墨家等集团派别也是 “自为种而‘天下’耳” 之类。
㉝其作三句：其，指儒墨等。伦，伦理。妇女，以女为妇。三句意谓：他们开始时还讲一点伦理，但越来越离谱，而现在居然以女为妇了，有什么可说呢！
㉞上悖三句：见《胠箧》篇注。
㉟其知，指三皇五帝之智。憯，通惨，毒害。蛎虿 (lì chài 厉瘥)，是一种尾巴有毒的虫，长尾的叫虿，短尾的叫蝎。
㊱鲜，新鲜的肉。规，取。鲜规，即规鲜。鲜规之兽，规取生物作为食物的野兽，如虎豹等。上句举小毒虫，这句比大猛兽，可见三皇五帝之智毒害之大。
㊲莫得句：说明害人者已经丧失了纯朴的天性。
㊳不可耻二句：自问自答。
㊴蹴蹴 (cù 促)，心神不安的样子。这是子贡知错的神情。
说明仁义使人迷失方向，三皇五帝以来，天下日乱一日。
2026年09月11日 1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