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庄子浅注》曹础基著 《马蹄第九》
《马蹄第九》
〔说明〕中心思想大体与《骈拇》相同。但本篇进一步提出：原始时代人们那种纯朴无知才是人的本性；圣人提倡仁义礼乐，是败坏人性的罪人。
仁义礼乐，无疑也是当时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其基本精神是维护剥削阶级利益，但其中亦有在历史上起过某些积极作用的方面。而作者提倡回复到所谓纯朴的至德之世的理论，却完全是一种复古倒退的理论，反映了没落贵族妄图使历史车轮向后转的愿望。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①，翘足而陆②，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③，无所用之。及至伯乐④，曰：“我善治马⑤。” 烧之⑥，剔之⑦，刻之⑧，雒之⑨。连之以羁絷⑩，编之以皂栈⑪，马之死者十二三矣⑫！饥之渴之，驰之骤之⑬，整之齐之⑭，前有橛饰之患⑮，而后有鞭策之威⑯，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⑰：“我善治埴⑱。” 圆者中规⑲，方者中矩。匠人曰⑳：“我善治木。” 曲者中钩，直者应绳
㉑。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 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①龁，咬。
②陆，通踛，跳。
③义台，即仪台，用来举行礼的仪式的台。筑土为台，台上架屋，当中设门。路寝，正室。
④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是字。秦穆公时人。
⑤治，训练。下面叙述伯乐治马的过程。
⑥烧之，指把铁烧红，在马身上打火印作为标志。
⑦剔 (tī 踢)，剪，指剪马毛。
⑧刻，刻削马蹄甲。
⑨雒 (luò 落)，通络。雒之，给马戴上笼头。
⑩连，绑上。羁 (jī 基)，带嚼子的马络头。絷 (zhí 执)，用来绊住马的前足的绳索。
⑪编，架搭。皂 (zào 造)，马槽。栈，马棚。
⑫十二三，十分之二三。
⑬骤之，使马快跑。
⑭整、齐，都是装饰的意思，见下文 “齐之以月题” 注。
⑮橛 (jué 决)，马口所含的横木，叫马嚼子。饰，指马缨。这些东西对马说来是一种束缚，故称为患。
⑯鞭策，打马的工具。带皮的叫鞭，无皮的叫策。策，亦作策。威，威胁。
⑰陶者，做陶器的人。
⑱埴 (zhí 直)，粘土。
⑲中 (zhòng 众)，符合。这两句说明所作的圆形与方形陶器都很标准。
⑳匠人，木匠。
㉑应，适合。
②陆，通踛，跳。
③义台，即仪台，用来举行礼的仪式的台。筑土为台，台上架屋，当中设门。路寝，正室。
④伯乐，姓孙名阳，伯乐是字。秦穆公时人。
⑤治，训练。下面叙述伯乐治马的过程。
⑥烧之，指把铁烧红，在马身上打火印作为标志。
⑦剔 (tī 踢)，剪，指剪马毛。
⑧刻，刻削马蹄甲。
⑨雒 (luò 落)，通络。雒之，给马戴上笼头。
⑩连，绑上。羁 (jī 基)，带嚼子的马络头。絷 (zhí 执)，用来绊住马的前足的绳索。
⑪编，架搭。皂 (zào 造)，马槽。栈，马棚。
⑫十二三，十分之二三。
⑬骤之，使马快跑。
⑭整、齐，都是装饰的意思，见下文 “齐之以月题” 注。
⑮橛 (jué 决)，马口所含的横木，叫马嚼子。饰，指马缨。这些东西对马说来是一种束缚，故称为患。
⑯鞭策，打马的工具。带皮的叫鞭，无皮的叫策。策，亦作策。威，威胁。
⑰陶者，做陶器的人。
⑱埴 (zhí 直)，粘土。
⑲中 (zhòng 众)，符合。这两句说明所作的圆形与方形陶器都很标准。
⑳匠人，木匠。
㉑应，适合。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①。彼民有常性②，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③。一而不党④，命曰天放⑤。故至德之世⑥，其行填填⑦，其视颠颠⑧。当是时也，山无蹊隧⑨，泽无舟梁⑩；万物群生，连属其乡⑪；禽兽成群，草木遂长⑫。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⑬，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⑭。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⑮。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⑯，其德不离⑰；同乎无欲，是谓素朴⑲。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躠为仁⑳，踶跂为义㉑，而天下始疑矣㉒。澶漫为乐㉓，摘僻为礼㉔，而天下始分矣㉕。故纯朴不残㉖，孰为牺尊！白玉不毁㉗，孰为珪璋！道德不废㉘，安取仁义！性情不离㉙，安用礼乐！五色不乱㉚，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
①意，想，认为。不然，不是这样。
②常性，不变的本性。
③同德，共性。
④一而不党，纯一而无偏爱。党，偏。
⑤放，放任。天放，天赐予的自由。与《知北游》中的 “天弢”、“天袭” 意正相反。
⑥至德之世，道德最高尚的时代。
⑦填填，悠闲稳重的样子。
⑧颠颠，质朴纯直的样子。
⑨蹊 (xī 溪)，小路。隧 (suì 岁)，隧道。凿通山石或在地下挖掘的通路。
⑩舟，船。梁，桥。
⑪连属其乡，居处相连而不分彼此。
⑫遂，成。遂长，成长。
⑬系羁而游，牵系着来游玩。
⑭鸟鹊句：与上句同写人与禽兽混在一起生活而互不害怕的情景。援，拉。窥 (kuī 亏)，探视。
⑮族，聚在一块。并，共处。
⑯同乎无知，与无知的东西一样。
⑰不离，指不失常性。
⑱同乎无欲，与没有欲望的东西一样。
⑲素朴，纯朴。
⑳蹩躠 (bié xiè 别屑)，本来形容跛者走路的样子，引申为费劲的样子。
㉑踶跂 (zhì qǐ 至企)，用心力的样子。
㉒疑，惑。
㉓澶 (chán 禅) 漫，放纵。
㉔摘僻，烦琐的样子。
㉕天下，指天下人的道德。分，与上文的 “同德”、“同乎无知”、“同乎无欲” 的 “同” 相对，指各人有各人的知识，各人有各人的欲望。
㉖故纯朴二句：不把完整的木头破开，怎么造出牺尊？纯朴，未加工过的木头。残，破。尊，通樽，是祭神用的木刻酒器，上面刻画着牛头图形的称作牺尊。
㉗白玉二句：白玉如果不破开加以雕琢，怎么造成珪璋？珪 (guī 规)、璋，都是名贵的玉器。珪上圆（或剑头形）下方，是古代君臣在举行典礼时拿的一种玉器。璋，形状为纵剖开的半个珪。
㉘道德，指庄子学派的道德，即自然之道，而不是儒家所主张的道德。
㉙离，意同上文 “天下始分” 的 “分”。
㉚五色四句：为了画成图画文采，为了谱成合乎六律的乐曲，必须将五色、五声调混相配，这是破坏了自然的声色的。乱，破坏。
②常性，不变的本性。
③同德，共性。
④一而不党，纯一而无偏爱。党，偏。
⑤放，放任。天放，天赐予的自由。与《知北游》中的 “天弢”、“天袭” 意正相反。
⑥至德之世，道德最高尚的时代。
⑦填填，悠闲稳重的样子。
⑧颠颠，质朴纯直的样子。
⑨蹊 (xī 溪)，小路。隧 (suì 岁)，隧道。凿通山石或在地下挖掘的通路。
⑩舟，船。梁，桥。
⑪连属其乡，居处相连而不分彼此。
⑫遂，成。遂长，成长。
⑬系羁而游，牵系着来游玩。
⑭鸟鹊句：与上句同写人与禽兽混在一起生活而互不害怕的情景。援，拉。窥 (kuī 亏)，探视。
⑮族，聚在一块。并，共处。
⑯同乎无知，与无知的东西一样。
⑰不离，指不失常性。
⑱同乎无欲，与没有欲望的东西一样。
⑲素朴，纯朴。
⑳蹩躠 (bié xiè 别屑)，本来形容跛者走路的样子，引申为费劲的样子。
㉑踶跂 (zhì qǐ 至企)，用心力的样子。
㉒疑，惑。
㉓澶 (chán 禅) 漫，放纵。
㉔摘僻，烦琐的样子。
㉕天下，指天下人的道德。分，与上文的 “同德”、“同乎无知”、“同乎无欲” 的 “同” 相对，指各人有各人的知识，各人有各人的欲望。
㉖故纯朴二句：不把完整的木头破开，怎么造出牺尊？纯朴，未加工过的木头。残，破。尊，通樽，是祭神用的木刻酒器，上面刻画着牛头图形的称作牺尊。
㉗白玉二句：白玉如果不破开加以雕琢，怎么造成珪璋？珪 (guī 规)、璋，都是名贵的玉器。珪上圆（或剑头形）下方，是古代君臣在举行典礼时拿的一种玉器。璋，形状为纵剖开的半个珪。
㉘道德，指庄子学派的道德，即自然之道，而不是儒家所主张的道德。
㉙离，意同上文 “天下始分” 的 “分”。
㉚五色四句：为了画成图画文采，为了谱成合乎六律的乐曲，必须将五色、五声调混相配，这是破坏了自然的声色的。乱，破坏。
〔说明〕原始人类那样朴素无知才是人的本性，而仁义礼乐则是人性的败坏。
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①，怒则分背相踶②。马知已此矣③！夫加之以衡扼④，齐之以月题⑤，而马知介倪、闉扼、鸷曼、诡衔、窃辔⑥。故马之知而态至盗者⑦，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⑧，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⑨，含哺而熙⑩，鼓腹而游⑪。民能以此矣⑫！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⑬，悬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⑭，而民乃始踶跂好知⑮，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①靡，通摩。
②分背，背对背。踶 (tì 惕)，通踢。句谓马发怒时背对背用后脚相踢。
③马知 (zhì) 句：马的智慧只不过如此而已。已，止。
④衡，车辕前端的横木。扼，通轭。叉着马颈的曲木，两头与衡木相连。
⑤齐，装饰。月题，在马额上的一种装饰，用金属雕刻而成，形状似月，又叫当颅。
⑥介，间侧。倪，借为睨，车辕与车衡衔接的关键部件。介倪，马侧立在两衡之间，不服驾驶。闉 (yīn 因)，曲。闉扼，马曲着脖子，企图把轭摆脱。鸷 (zhì 志)，抵。曼，借为幔，车的覆幔，覆盖在车的前后和两旁，用来遮挡风尘的。鸷曼，指马作恶时抵触车幔。诡衔，诡诈地吐掉嚼子。窃辔 (pèi 佩)，偷偷地咬坏缰绳。以上五个动宾词组都是形容马不听使唤，诡计多端地进行反抗的状态。
⑦知 (zhì)，通智。而，与。句谓马的心智与神态变得像盗贼一样。
⑧赫胥氏，传说中上古时代的帝王。
⑨之，往。
⑩哺，口中含着的食物。熙，通嬉，游戏。
⑪鼓腹，肚子吃得饱饱的样子。
⑫以，《御览》七十六引此文作 “止”。
⑬匡，正。天下之形，指天下人的举动。句谓教人举动合乎礼乐的轨道。
⑭悬，通悬。悬跂，悬举，提倡。慰，安。
⑮好知 (hào zhì)，推崇才智。
②分背，背对背。踶 (tì 惕)，通踢。句谓马发怒时背对背用后脚相踢。
③马知 (zhì) 句：马的智慧只不过如此而已。已，止。
④衡，车辕前端的横木。扼，通轭。叉着马颈的曲木，两头与衡木相连。
⑤齐，装饰。月题，在马额上的一种装饰，用金属雕刻而成，形状似月，又叫当颅。
⑥介，间侧。倪，借为睨，车辕与车衡衔接的关键部件。介倪，马侧立在两衡之间，不服驾驶。闉 (yīn 因)，曲。闉扼，马曲着脖子，企图把轭摆脱。鸷 (zhì 志)，抵。曼，借为幔，车的覆幔，覆盖在车的前后和两旁，用来遮挡风尘的。鸷曼，指马作恶时抵触车幔。诡衔，诡诈地吐掉嚼子。窃辔 (pèi 佩)，偷偷地咬坏缰绳。以上五个动宾词组都是形容马不听使唤，诡计多端地进行反抗的状态。
⑦知 (zhì)，通智。而，与。句谓马的心智与神态变得像盗贼一样。
⑧赫胥氏，传说中上古时代的帝王。
⑨之，往。
⑩哺，口中含着的食物。熙，通嬉，游戏。
⑪鼓腹，肚子吃得饱饱的样子。
⑫以，《御览》七十六引此文作 “止”。
⑬匡，正。天下之形，指天下人的举动。句谓教人举动合乎礼乐的轨道。
⑭悬，通悬。悬跂，悬举，提倡。慰，安。
⑮好知 (hào zhì)，推崇才智。
〔说明〕人们好智争利是提倡仁义礼乐的结果，圣人是破坏道德的罪人。
2026年08月12日 1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