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庄子浅注》曹础基著 大宗师第六（2）
《大宗师第六》（2）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①，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②，皆物之情也③。彼特以天为父④，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⑤！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⑥，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
① 夜旦，日夜。常，永恒的现象。
②与，参与，干预。
③ 情，常情。
④ 彼，指人。特，仅，只是。天为人生育的根本，故说 “以天为父”。
⑤卓，卓越。其卓，那卓越、伟大的，指天道。
⑥ 人特三句：人们只是认为国君的地位胜过自己，尚且为之献身，况且还有至高无上的真宰呢！愈，过。真，真宰。
②与，参与，干预。
③ 情，常情。
④ 彼，指人。特，仅，只是。天为人生育的根本，故说 “以天为父”。
⑤卓，卓越。其卓，那卓越、伟大的，指天道。
⑥ 人特三句：人们只是认为国君的地位胜过自己，尚且为之献身，况且还有至高无上的真宰呢！愈，过。真，真宰。
泉涸①，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②，相濡以沫③，不如相忘于江湖④。与其誉尧而非桀也⑤，不如两忘而化其道⑥。
① 涸 (hé 河)，水干。
② 呴 (xū 虚)，吐气。相呴以湿，用湿气互相呼吸。
③ 濡 ( rú 儒)，沾湿。相濡以沫，用口沫来互相沾湿。
④相忘，相互忘掉。
⑤誉，称颂。非，谴责，反对。
⑥ 两忘，两者都把它忘却。化其道，同化于大道。意即无所谓誉，亦无所谓非。
② 呴 (xū 虚)，吐气。相呴以湿，用湿气互相呼吸。
③ 濡 ( rú 儒)，沾湿。相濡以沫，用口沫来互相沾湿。
④相忘，相互忘掉。
⑤誉，称颂。非，谴责，反对。
⑥ 两忘，两者都把它忘却。化其道，同化于大道。意即无所谓誉，亦无所谓非。
夫大块载我以形①，劳我以生②，佚我以老③，息我以死④。故善吾生者⑤，乃所以善吾死也。夫藏舟于壑⑥，藏山于泽，谓之固矣⑦！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⑧，昧者不知也⑨。藏小大有宜⑩，犹有所遁⑪。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⑫，是恒物之大情也⑬。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⑭。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⑮，其为乐可胜计邪⑯？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⑰。善夭善老⑱，善始善终⑲，人犹效之⑳，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㉑！
① 大块，天地，亦即自然。载我以形，赋予形体来使我有所寄托。载，承受，寄托。
②劳我以生，赋予生命来使我疲劳。即《齐物论》“终身役役” 的意思。
③佚我以老，赋予暮年来使我享受清闲。佚，通逸。
④ 息我以死，赋予死亡来使我安息。
⑤ 善吾生，以我生为乐事。善吾死，以我死为乐事。
⑥壑 (hè 贺)，山沟。
⑦固，牢固。
⑧负之，背着它。之，指舟。
②劳我以生，赋予生命来使我疲劳。即《齐物论》“终身役役” 的意思。
③佚我以老，赋予暮年来使我享受清闲。佚，通逸。
④ 息我以死，赋予死亡来使我安息。
⑤ 善吾生，以我生为乐事。善吾死，以我死为乐事。
⑥壑 (hè 贺)，山沟。
⑦固，牢固。
⑧负之，背着它。之，指舟。
⑨昧，当为 “寐” 之假借。寐者即睡觉的人，承上文 “夜半” 而言。
⑩有宜，得当。
⑩有宜，得当。
⑪遁 (dùn 顿)，通遁，失。
⑫藏天下于天下，意即无所谓藏，只是任天地万物自然存在。不得所遁，不会有所失。
⑬恒物，常物。大情，基本性质。
⑭特，仅。犯，借为范。《淮南子・俶真训》引作 “范人之形”。范，冶铸模型。用作动词，引申为铸造。
⑮未始，未曾。极，止境。
⑯为乐，得到的快乐。以上四句谓只是铸造了人体就那么高兴，而大道能变出象人形一类的东西上千上万，无有止境，那么快乐就无穷了。
⑰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使万物不会失去而且完全保存的那种境界。即指包罗万物的天道。
⑱夭，应是 “夭” 字，夭与老是反义相对。
⑲始，生。终，死。
⑫藏天下于天下，意即无所谓藏，只是任天地万物自然存在。不得所遁，不会有所失。
⑬恒物，常物。大情，基本性质。
⑭特，仅。犯，借为范。《淮南子・俶真训》引作 “范人之形”。范，冶铸模型。用作动词，引申为铸造。
⑮未始，未曾。极，止境。
⑯为乐，得到的快乐。以上四句谓只是铸造了人体就那么高兴，而大道能变出象人形一类的东西上千上万，无有止境，那么快乐就无穷了。
⑰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使万物不会失去而且完全保存的那种境界。即指包罗万物的天道。
⑱夭，应是 “夭” 字，夭与老是反义相对。
⑲始，生。终，死。
⑳效，效法。
㉑系，从属。一化，一切变化。所待，所依赖的，指主宰一切的大道。
死生有命，日夜由天。这是人所不能干预的。而且万物都不能例外。因此圣人任由天道支配，把人生、毁誉看破。无所谓得，亦无所谓失；既乐于生，也乐于死。这就是本段论述的中心。
夫道有情有信①，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②，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③，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④；神鬼神帝⑤，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⑥，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⑦，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豨韦氏得之，以挈天地⑧；伏戏氏得之⑨，以袭气母；维斗得之⑩，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⑪；堪坏得之⑫，以袭昆仑；冯夷得之⑬，以游大川；肩吾得之⑭，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⑮；颛顼得之⑯，以处玄宫；禺强得之⑰，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⑱，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⑲，下及五伯；傅说得之⑳，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
① 夫道二句：情，实。信，真。有情有信，说明是客观存在的。无为无形，说明是非物质的。
②可传二句：因为是有情有信的，所以可以传授可以领会；但又是无为无形的，所以不能手授，不能目见。受，通授。得，指心得，故引申为领会。
③自本自根，自为根本。根本是生长的基础，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都有个根本条件，但道却只是自己产生自己。
④以，而。固存，本来就存在着。
⑤神，神灵。作动词用。神鬼神帝，能使鬼和上帝变得神灵。这个上帝指天帝。
⑥太极，最大的极限。先，上。
⑦六极，天地四方、上下的极限。
⑧豨 (xī 希) 韦氏，传说中远古的帝王。得之，指得到了大道。挈 (qiè 窃)，提举，这里有开辟的意思。
⑨伏戏 (xī 希) 氏，相传是创造畜牧业时代的帝王。袭，合。气母，刘武《庄子集解内篇补正》谓：“《则阳》篇云‘阴阳，气之大’，则气母者，即阴阳。” 阴阳调合则畜生草长。
⑩维斗，北斗。因为从地上看去，好象众星围向着北斗，北斗维系着众星，故称维斗。忒 ( tè 特)，差错。不忒，指北斗运行不会离开轨道。
②可传二句：因为是有情有信的，所以可以传授可以领会；但又是无为无形的，所以不能手授，不能目见。受，通授。得，指心得，故引申为领会。
③自本自根，自为根本。根本是生长的基础，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都有个根本条件，但道却只是自己产生自己。
④以，而。固存，本来就存在着。
⑤神，神灵。作动词用。神鬼神帝，能使鬼和上帝变得神灵。这个上帝指天帝。
⑥太极，最大的极限。先，上。
⑦六极，天地四方、上下的极限。
⑧豨 (xī 希) 韦氏，传说中远古的帝王。得之，指得到了大道。挈 (qiè 窃)，提举，这里有开辟的意思。
⑨伏戏 (xī 希) 氏，相传是创造畜牧业时代的帝王。袭，合。气母，刘武《庄子集解内篇补正》谓：“《则阳》篇云‘阴阳，气之大’，则气母者，即阴阳。” 阴阳调合则畜生草长。
⑩维斗，北斗。因为从地上看去，好象众星围向着北斗，北斗维系着众星，故称维斗。忒 ( tè 特)，差错。不忒，指北斗运行不会离开轨道。
⑪息，停息
⑫堪坏 (pēi 胚)，昆仑山神。袭，入。
⑬冯夷，河神，亦称河伯。大川，大河。
⑭肩吾，泰山神。大 (tài 太) 山，泰山。
⑮登云天，传说轩辕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铸鼎。鼎成，有龙垂在鼎上迎接黄帝，于是黄帝和臣妾七十二人，乘云驾龙，登天化仙。
⑯颛顼 (zhuān xù 专旭)，又称高阳氏，古代五帝之一，为北方帝。玄宫，北方帝宫。
⑰禺强，水神，居住在北方。一说是北海神。
⑱西王母，传说甚多，《山海经》、《汉武内传》等都有记载。成疏：“少广，西极山名也。王母，太阴之精也，豹尾，虎齿，善笑。舜时王母遣使献玉环，汉武帝时献青桃。颜容若十六七女子，甚端正，常坐西方少广之山，不复生死，故莫知始终也。” 说法与本文符合，但属汉人传说。
⑲及，至。有虞，舜的时代。五伯 (bà 霸)，即五霸：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分别为春秋时霸主。
⑳傅说 (yuè 悦)，传说殷代贤臣。他原是在傅岩从事版筑的奴隶，后被殷高宗 (武丁) 任用为相，治理天下。傅说死后，其精神升天，乘骑在东维、箕尾两星之间，与众星并列。奄，乃。
⑫堪坏 (pēi 胚)，昆仑山神。袭，入。
⑬冯夷，河神，亦称河伯。大川，大河。
⑭肩吾，泰山神。大 (tài 太) 山，泰山。
⑮登云天，传说轩辕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铸鼎。鼎成，有龙垂在鼎上迎接黄帝，于是黄帝和臣妾七十二人，乘云驾龙，登天化仙。
⑯颛顼 (zhuān xù 专旭)，又称高阳氏，古代五帝之一，为北方帝。玄宫，北方帝宫。
⑰禺强，水神，居住在北方。一说是北海神。
⑱西王母，传说甚多，《山海经》、《汉武内传》等都有记载。成疏：“少广，西极山名也。王母，太阴之精也，豹尾，虎齿，善笑。舜时王母遣使献玉环，汉武帝时献青桃。颜容若十六七女子，甚端正，常坐西方少广之山，不复生死，故莫知始终也。” 说法与本文符合，但属汉人传说。
⑲及，至。有虞，舜的时代。五伯 (bà 霸)，即五霸：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宋襄公，分别为春秋时霸主。
⑳傅说 (yuè 悦)，传说殷代贤臣。他原是在傅岩从事版筑的奴隶，后被殷高宗 (武丁) 任用为相，治理天下。傅说死后，其精神升天，乘骑在东维、箕尾两星之间，与众星并列。奄，乃。
这一段是《庄子》全书论道最重要最完整的文字，是决定其哲学思想属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的关键所在。这里容易迷惑人的地方是：这个道虽然无为无形，是非物质的，但有情有信，又是客观存在的。它比上古还要古，超越了天地的范围，但又与帝王、日月山川等社会、自然现象密切联系着。我们判断某一哲学是唯心还是唯物的标准是：“凡是断定精神对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从而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在哲学家那里，例如在黑格尔那里，创世说往往采取了比在基督教那里还要混乱而荒唐的形式），组成唯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的各种学派。”(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庄子》中的道，确实经常和物质世界、社会生活联系在一起，而不象是完全超时空的东西，但正如黑格尔承认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性并不能说他就是唯物主义者一样，也不能说这个道就是唯物主义的东西。因为 “无为无形” 而又是 “自本自根” 的道，很明显就是说它是非物质的，而又是自我产生的，而不是 “认为自然界是基本起因”。因此，我们说《庄子》中的这个道是属于唯心主义的，不是指它产生之后脱离了物质世界，而是指它脱离了物质世界而产生。
2026年08月05日 1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