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
《庄子浅注》曹础基著 《人世间第四》（2）
《人世间第四》（2）
丘请复以所闻①: 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②, 远则必忠之以言③。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⑤, 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⑥, 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妄⑦, 妄则其信之也莫⑧, 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⑨:‘传其常情⑩, 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
① 复以所闻，再把所听到的说说。复，再。
②交，交往。指国家间的外交。靡，亲顺。相靡以信，以信任相亲近。
③ 忠之以言，用语言来表达互相忠诚。
④言必或传之：话语必定要有人传达。或，有人。
⑤两喜，双方都高兴。两怒，双方都愤怒。
⑥溢，夸张。溢美，夸大了好处。溢恶，夸大了坏处。
⑦类妄，类似虚妄不实。
⑧莫，通漠，淡漠。信之也莫，即不大相信。
⑨法言，古代格言。
⑩常情，平实的基本内容。句意谓传言时要剔除那些出于两喜两怒的溢言。
⑪则几乎全，就大致可以保全自己了。
②交，交往。指国家间的外交。靡，亲顺。相靡以信，以信任相亲近。
③ 忠之以言，用语言来表达互相忠诚。
④言必或传之：话语必定要有人传达。或，有人。
⑤两喜，双方都高兴。两怒，双方都愤怒。
⑥溢，夸张。溢美，夸大了好处。溢恶，夸大了坏处。
⑦类妄，类似虚妄不实。
⑧莫，通漠，淡漠。信之也莫，即不大相信。
⑨法言，古代格言。
⑩常情，平实的基本内容。句意谓传言时要剔除那些出于两喜两怒的溢言。
⑪则几乎全，就大致可以保全自己了。
且以巧斗力者①, 始乎阳②, 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③; 以礼饮酒者，始乎治④, 常卒乎乱⑤, 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⑥, 始乎谅，常卒乎鄙⑧; 其作始也简⑨, 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⑩。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⑪, 于是并生心厉⑫。剋核大至⑬, 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⑭。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⑮! 故法言曰：‘无迁令⑯, 无劝成⑰。过度益也⑱。’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⑲, 此其难者？”
①以巧斗力，凭借智巧角力争胜。
② 始乎二句：开始时用公开的办法，但往往最后就用秘密的办法。卒，最后。泰至，太甚，过分。奇巧，异乎寻常的机巧，此指阴谋诡计。
④ 治，有规矩。
⑤乱，此指喝醉了酒而乱了规矩。奇乐，过度放纵的乐事。
⑥凡，一切。
⑦谅，信，诚实。
⑧鄙，险恶。
⑨作，发生。简，微小。
⑩巨，大，严重。
⑪风波，比喻动荡不定。
⑫实丧，得失。有所作为则必有得失。
⑬故忿二句：忿怒的发作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花言巧语和偏激失当。设，立，形成。
⑭不择音，意即狂乱而嘶吼。
⑮气息，呼吸喘气。茀 (bó), 通勃，气息急促的样子，表现怒气发作。
⑯厉，恶。心厉，害人的恶念。
⑰剋 (kè) 核，苛求、限制责求。这句以下指外交，如果条件太苛刻是行不通的。回应上文齐国使者 “甚敬而不急” 的 “急” 与 “寡不道以欢成” 的 “欢”。要求太过，便是急迫而难以相和。
⑱不肖，不善。应之，回应、报复。
⑲所终，结果，下场。
⑳迁，移，更改。迁令，擅自改变既定使命。
㉑劝成，强行促成。无劝成，任其自然，不要刻意施加外力促成。
㉒过度，超越分寸。益，溢的古体，泛滥、越轨。
㉓殆事，害事。
㉔美成二句：好事的形成需要长久积累，坏事一旦酿成，来不及悔改。
㉕乘物以游心，心神随顺外物变化而游弋。
㉖养中，保养内在心性。
㉗何作句：作，刻意用心。报，齐国方面的酬答。句意：何必一心计较齐国的回报！
㉘莫若二句：莫若，不如。致命，如实传布君主的指令。句意：不如如实传达国君之命，做到这点又有什么困难呢？
② 始乎二句：开始时用公开的办法，但往往最后就用秘密的办法。卒，最后。泰至，太甚，过分。奇巧，异乎寻常的机巧，此指阴谋诡计。
④ 治，有规矩。
⑤乱，此指喝醉了酒而乱了规矩。奇乐，过度放纵的乐事。
⑥凡，一切。
⑦谅，信，诚实。
⑧鄙，险恶。
⑨作，发生。简，微小。
⑩巨，大，严重。
⑪风波，比喻动荡不定。
⑫实丧，得失。有所作为则必有得失。
⑬故忿二句：忿怒的发作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花言巧语和偏激失当。设，立，形成。
⑭不择音，意即狂乱而嘶吼。
⑮气息，呼吸喘气。茀 (bó), 通勃，气息急促的样子，表现怒气发作。
⑯厉，恶。心厉，害人的恶念。
⑰剋 (kè) 核，苛求、限制责求。这句以下指外交，如果条件太苛刻是行不通的。回应上文齐国使者 “甚敬而不急” 的 “急” 与 “寡不道以欢成” 的 “欢”。要求太过，便是急迫而难以相和。
⑱不肖，不善。应之，回应、报复。
⑲所终，结果，下场。
⑳迁，移，更改。迁令，擅自改变既定使命。
㉑劝成，强行促成。无劝成，任其自然，不要刻意施加外力促成。
㉒过度，超越分寸。益，溢的古体，泛滥、越轨。
㉓殆事，害事。
㉔美成二句：好事的形成需要长久积累，坏事一旦酿成，来不及悔改。
㉕乘物以游心，心神随顺外物变化而游弋。
㉖养中，保养内在心性。
㉗何作句：作，刻意用心。报，齐国方面的酬答。句意：何必一心计较齐国的回报！
㉘莫若二句：莫若，不如。致命，如实传布君主的指令。句意：不如如实传达国君之命，做到这点又有什么困难呢？
上一段提出要达到 “心斋” 的境界，这一段以孔子回答叶公子高如何担任使者的问题，阐释如何落实 “心斋”:“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 连人道之患、阴阳之患都不必放在心上。从主观心态而言，对一切事情采取无可奈何、安之若命的态度，不使哀乐扰动内心；从行事层面，以外交使命为例，便是 “无迁令，无劝成”，守住本分、顺势应对。依旧延续《养生主》所宣扬的保身全身的处世思想。
颜阖将傅卫灵公大子①, 而问于蘧伯玉曰②:“有人于此③, 其德天杀④。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⑤, 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⑥, 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⑦?” 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⑧, 慎之，正女身也哉⑨! 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⑫, 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⑬, 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⑰, 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⑱, 亦与之为无崖；达之⑲, 入于无疵。
①颜阖 (hé), 姓颜名阖，鲁国贤人。大，通太。卫灵公太子，蒯聩。傅，动词，做师傅。
②蘧 (jù) 伯玉，姓蘧名瑗，卫国贤大夫。
③人，指太子。
④德，生性。天杀，天生嗜杀。
⑤与之，对待他。方，准则、法度。无方，没有原则约束。
⑥适足，仅仅能够。
⑦奈之何，对他怎么办。之，指代太子。
⑧戒，警惕。
⑨正女身，端正你自身。女，通汝。
⑩形莫二句：外表最好亲近他，内心最好和顺包容。形，外在举止。就，亲近。
⑪之，这。患，隐患。
⑫入，深陷、同化。意为亲近但不要深陷其中。
⑬出，显露。和顺之心不可向外张扬显露。
⑭且为二句：点明 “形就而入” 的恶果。颠，堕落。灭，败坏。崩，垮败。蹶 (jué), 受挫倾覆。
⑮妖、孽，灾祸凶兆。
⑯婴儿，比喻天真放任。
⑰町 (tǐng) 畦 (qí), 田界，引申为约束界限。无町畦，不受拘束。
⑱崖，通涯。婴儿、无町畦、无崖，都指随心任性、不受规限。
⑲达之二句：做到这样，便可达到没有过失的境界。疵，过失、毛病。
②蘧 (jù) 伯玉，姓蘧名瑗，卫国贤大夫。
③人，指太子。
④德，生性。天杀，天生嗜杀。
⑤与之，对待他。方，准则、法度。无方，没有原则约束。
⑥适足，仅仅能够。
⑦奈之何，对他怎么办。之，指代太子。
⑧戒，警惕。
⑨正女身，端正你自身。女，通汝。
⑩形莫二句：外表最好亲近他，内心最好和顺包容。形，外在举止。就，亲近。
⑪之，这。患，隐患。
⑫入，深陷、同化。意为亲近但不要深陷其中。
⑬出，显露。和顺之心不可向外张扬显露。
⑭且为二句：点明 “形就而入” 的恶果。颠，堕落。灭，败坏。崩，垮败。蹶 (jué), 受挫倾覆。
⑮妖、孽，灾祸凶兆。
⑯婴儿，比喻天真放任。
⑰町 (tǐng) 畦 (qí), 田界，引申为约束界限。无町畦，不受拘束。
⑱崖，通涯。婴儿、无町畦、无崖，都指随心任性、不受规限。
⑲达之二句：做到这样，便可达到没有过失的境界。疵，过失、毛病。
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①, 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②。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③, 几矣！
① 怒，奋举。当，通挡。辙，代指车轮。
② 是，恃仗。美，自以为长处。意思是螳螂依仗自己臂膀强健。
③积，屡屡。伐，夸耀。而，汝。犯之，触犯太子。句意：经常夸耀自己得意之处去触犯太子，就和螳螂挡车差不多。
② 是，恃仗。美，自以为长处。意思是螳螂依仗自己臂膀强健。
③积，屡屡。伐，夸耀。而，汝。犯之，触犯太子。句意：经常夸耀自己得意之处去触犯太子，就和螳螂挡车差不多。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①, 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②, 为其决之之怒也③。时其饥饱④, 达其怒心⑤。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⑥, 顺也；故其杀者⑦, 逆也⑧。
① 生物，活的野兽。与之，给它食用。
②全物，完整的猎物。
③决，撕裂。
④时，通伺，体察等候。
⑤达，疏导。疏导它暴怒的心性，避免发作。此处以虎比喻暴戾的太子。
⑥媚养己者，对饲养自己的人温顺。
⑦杀，伤人。
⑧逆，遭到触犯。
②全物，完整的猎物。
③决，撕裂。
④时，通伺，体察等候。
⑤达，疏导。疏导它暴怒的心性，避免发作。此处以虎比喻暴戾的太子。
⑥媚养己者，对饲养自己的人温顺。
⑦杀，伤人。
⑧逆，遭到触犯。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①, 以蜃盛溺②。适有蚊虻仆缘③, 而拊之不时④, 则缺衔毁首碎胸⑤。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⑥, 可不慎邪！”
① 筐，竹器。矢，通屎。
②蜃 (shèn), 大蛤壳。溺，尿。
③适，偶然。仆缘，附着叮咬。
④ 拊，拍打。不时，时机不当。
⑤缺衔，咬断马嚼子。首、胸，指马笼头、胸带。此句形容马暴怒反抗。
⑥意，主观用心。亡，损失。句意：爱马的心意十分恳切，但不当的爱护反而造成伤害。
②蜃 (shèn), 大蛤壳。溺，尿。
③适，偶然。仆缘，附着叮咬。
④ 拊，拍打。不时，时机不当。
⑤缺衔，咬断马嚼子。首、胸，指马笼头、胸带。此句形容马暴怒反抗。
⑥意，主观用心。亡，损失。句意：爱马的心意十分恳切，但不当的爱护反而造成伤害。
作者通过蘧伯玉之口表明对于当政者是不满的，但又感到如螳螂之不能挡车辙一样无能为力，故只好一切顺之。虎虽性暴，顺之就可以媚人；马虽驯服，逆之也会暴怒。反复比喻，都在说明 “顺” 的重要。
匠石之齐①, 至于曲辕②, 见栎社树③。其大蔽数千牛，絜之百围④, 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⑤，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⑥。观者如市⑦，匠伯不顾⑧, 遂行不辍⑨。弟子厌观之⑩, 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 曰：“已矣⑪, 勿言之矣！散木也⑫。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⑬，以为器则速毁⑭，以为门户则液樠⑮，以为柱则蠹⑯，是不材之木也⑰。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⑱。”
①匠石，木匠名石。之，往。
②曲辕，地名。
③栎 (lì 力), 树名，有白栎、高山栎等。社树，被拜为土地神的树。
④ 絜 (xié 协), 用绳子计量圆筒形物体的粗细。旧说直径一尺为一围。
⑤临山，临居山顶，即高出山顶。仞，八尺，或说七尺。
⑥为舟，造船。旁，读为方，且。
⑦ 市，集市。形容人多热闹。
⑧不顾，不看。
⑨ 遂，竟。辍 (chuò 龊), 停止。
⑩厌观，饱看。
⑪已矣，罢了。
⑫散木，没有用的木材。
⑬棺，棺材。古代棺外再有一层，叫做椁 (guǒ 果)。
⑭器，用具。
⑮樠 (mán 蛮), 木名，树心似松。松树心有脂液流出，樠树也是如此。液樠，脂液渗出。说明木心不坚实。
⑯蠹 (dù 杜), 蛀木虫。此作动词，谓虫蛀。
⑰不材，不能用作材料。
⑱若是，如此。寿，长命。
②曲辕，地名。
③栎 (lì 力), 树名，有白栎、高山栎等。社树，被拜为土地神的树。
④ 絜 (xié 协), 用绳子计量圆筒形物体的粗细。旧说直径一尺为一围。
⑤临山，临居山顶，即高出山顶。仞，八尺，或说七尺。
⑥为舟，造船。旁，读为方，且。
⑦ 市，集市。形容人多热闹。
⑧不顾，不看。
⑨ 遂，竟。辍 (chuò 龊), 停止。
⑩厌观，饱看。
⑪已矣，罢了。
⑫散木，没有用的木材。
⑬棺，棺材。古代棺外再有一层，叫做椁 (guǒ 果)。
⑭器，用具。
⑮樠 (mán 蛮), 木名，树心似松。松树心有脂液流出，樠树也是如此。液樠，脂液渗出。说明木心不坚实。
⑯蠹 (dù 杜), 蛀木虫。此作动词，谓虫蛀。
⑰不材，不能用作材料。
⑱若是，如此。寿，长命。
匠石归，栎社见梦曰①:“女将恶乎比予哉②? 若将比予于文木邪③? 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属④, 实熟则剥⑤，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⑥。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⑦。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⑧。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⑨, 乃今得之⑩，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⑪？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⑫，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 匠石觉而诊其梦⑬。弟子曰：“趣取无用⑭, 则为社何邪？” 曰：“密⑮! 若无言！彼亦直寄焉⑯! 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⑰。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⑱! 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⑲, 而以义喻之⑳，不亦远乎㉑!”
① 见 (xiàn 现) 梦，托梦。
②女，通汝。比予，和我相比较。
③文木，纹理正常，可作木料的树。
④柤 (zhā 渣), 通楂，即山楂。果蓏 (luǒ 裸), 一说有核叫果，无核叫蓏；一说木本植物的果实叫果，草本植物的果实叫蓏。这句就树木说，宜用前说。
⑤实熟，果实成熟。剥，被剥。
⑥ 泄，通抴 (yè 夜), 拉，牵扭。这里指被牵扭。
⑦ 苦，作动词。苦其生，使一生受苦。
⑧自掊击句：自讨世俗的人的打击啊！掊，击打。
⑨ 几 (jī 机) 死，几乎被砍死。
⑩得之，指实现了无用为用的愿望。
⑪大，高大。
⑫且也二句：而且你和我都是物，为什么要互相看作可用不可用之物呢？言外之意是：你也不过是无用之物罢了。故下文称之为 “散人”(不成材的人)。“相物” 之 “物”, 作动词用。
⑬诊，通畛，即《曲礼》“畛于鬼神” 之 “畛”, 告。诊其梦，把他的梦告诉给弟子。一解诊为占梦。
⑭趣取二句：趣，通趋。趋取，追求。为社，做土地神。
⑮密，保密。叫弟子不得泄露。提示下文是知心话。
⑯直，特。直寄，特意寄托。言外之意是：它根本不是有心做土地神，只是挂个招牌来保全自己罢了。
⑰以，因。为，被。诟 (gòu 够), 侮辱。厉，病。《礼・儒行》郑注：“诟病，犹耻辱也。” 句谓以致被不了解自己的人讥讽辱骂。
⑱ 几，几乎。翦，砍伐。
⑲且也句：而且它和众木保存生命的方法不同。意即众木以有用被人珍惜，它以无用获得长生。
⑳义，常理。喻，说明。
㉑远，相距太远，即失去分寸。
②女，通汝。比予，和我相比较。
③文木，纹理正常，可作木料的树。
④柤 (zhā 渣), 通楂，即山楂。果蓏 (luǒ 裸), 一说有核叫果，无核叫蓏；一说木本植物的果实叫果，草本植物的果实叫蓏。这句就树木说，宜用前说。
⑤实熟，果实成熟。剥，被剥。
⑥ 泄，通抴 (yè 夜), 拉，牵扭。这里指被牵扭。
⑦ 苦，作动词。苦其生，使一生受苦。
⑧自掊击句：自讨世俗的人的打击啊！掊，击打。
⑨ 几 (jī 机) 死，几乎被砍死。
⑩得之，指实现了无用为用的愿望。
⑪大，高大。
⑫且也二句：而且你和我都是物，为什么要互相看作可用不可用之物呢？言外之意是：你也不过是无用之物罢了。故下文称之为 “散人”(不成材的人)。“相物” 之 “物”, 作动词用。
⑬诊，通畛，即《曲礼》“畛于鬼神” 之 “畛”, 告。诊其梦，把他的梦告诉给弟子。一解诊为占梦。
⑭趣取二句：趣，通趋。趋取，追求。为社，做土地神。
⑮密，保密。叫弟子不得泄露。提示下文是知心话。
⑯直，特。直寄，特意寄托。言外之意是：它根本不是有心做土地神，只是挂个招牌来保全自己罢了。
⑰以，因。为，被。诟 (gòu 够), 侮辱。厉，病。《礼・儒行》郑注：“诟病，犹耻辱也。” 句谓以致被不了解自己的人讥讽辱骂。
⑱ 几，几乎。翦，砍伐。
⑲且也句：而且它和众木保存生命的方法不同。意即众木以有用被人珍惜，它以无用获得长生。
⑳义，常理。喻，说明。
㉑远，相距太远，即失去分寸。
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①, 见大木焉，有异②: 结驷千乘③, 隐，将芘其所籁④。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 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⑤, 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⑥; 舐其叶，则口烂而为伤⑦; 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⑧。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⑨。”
①南伯子綦，即南郭子綦。商之丘，商丘，宋国都城。
②有异，形貌非同寻常。
③结，汇集。驷，四马一车。千乘，上千辆车。
④芘，通庇。籁，荫。千辆车都可以遮蔽在树荫之下，极言树木庞大。
⑤大根，主干底部。
⑥轴解，木心松散开裂。
⑦舐 (shì), 舔。为伤，受到伤害。
⑧酲 (chéng), 醉酒。狂酲，如同大醉发狂。已，停止。
⑨嗟乎，感叹词。句意：神人效法这类无用之木，以不材保全自身。
②有异，形貌非同寻常。
③结，汇集。驷，四马一车。千乘，上千辆车。
④芘，通庇。籁，荫。千辆车都可以遮蔽在树荫之下，极言树木庞大。
⑤大根，主干底部。
⑥轴解，木心松散开裂。
⑦舐 (shì), 舔。为伤，受到伤害。
⑧酲 (chéng), 醉酒。狂酲，如同大醉发狂。已，停止。
⑨嗟乎，感叹词。句意：神人效法这类无用之木，以不材保全自身。
宋有荆氏者①, 宜楸柏桑②。其拱把而上者③, 求狙猴之杙者斩之④; 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⑤; 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樿傍者斩之⑥。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⑦, 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
①荆氏，宋国地名。
②宜，适宜种植。楸 (qiū), 乔木，木质细密。
③拱，两手合围；把，一手握持，形容树干粗细。
④杙 (yì), 木桩，拴猴子之用。
⑤高名之丽，高大屋栋。丽，屋梁。
⑥樿 (shàn) 傍，整板棺木。
⑦解祷：祭祀消灾。颡 (sǎng), 额头。豚，小猪。亢鼻，高鼻。适河，投入河中献祭。
②宜，适宜种植。楸 (qiū), 乔木，木质细密。
③拱，两手合围；把，一手握持，形容树干粗细。
④杙 (yì), 木桩，拴猴子之用。
⑤高名之丽，高大屋栋。丽，屋梁。
⑥樿 (shàn) 傍，整板棺木。
⑦解祷：祭祀消灾。颡 (sǎng), 额头。豚，小猪。亢鼻，高鼻。适河，投入河中献祭。
支离疏者①, 颐隐于脐②, 肩高于顶③, 会撮指天④, 五管在上，两髀为胁⑤。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筴播精⑧, 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⑨, 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⑩; 上有大役⑪, 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⑫; 上与病者粟⑬, 则受三锺与十束薪⑭。夫支离其形者⑮, 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⑯!
① 支离疏，虚拟人名，形体残缺破碎之意。
② 颐 (yí), 面颊。隐于脐，面颊缩进肚脐位置。
③顶，头顶。
④ 会撮 (cuō), 发髻。指天，向上翘起。
⑤五管，五脏穴位。髀 (bì), 大腿。两髀为胁，大腿贴近胁部。
⑥挫针治繲 (xiè), 缝补旧衣。
⑦鼓筴播精：摇动簸箕筛米，靠卜卦谋生。食，通饲，供养。
⑧上，统治者。征武士，征兵。
⑨攘臂，捋袖伸臂，毫无忧惧。
⑩役，徭役。常疾，终身残疾。不受功，免除劳役。
⑪锺，古量器，六斛四升为一锺。十束薪，十把柴。
⑫支离其形，使形体残缺。支离其德，使德行在世俗眼中残缺无用。
② 颐 (yí), 面颊。隐于脐，面颊缩进肚脐位置。
③顶，头顶。
④ 会撮 (cuō), 发髻。指天，向上翘起。
⑤五管，五脏穴位。髀 (bì), 大腿。两髀为胁，大腿贴近胁部。
⑥挫针治繲 (xiè), 缝补旧衣。
⑦鼓筴播精：摇动簸箕筛米，靠卜卦谋生。食，通饲，供养。
⑧上，统治者。征武士，征兵。
⑨攘臂，捋袖伸臂，毫无忧惧。
⑩役，徭役。常疾，终身残疾。不受功，免除劳役。
⑪锺，古量器，六斛四升为一锺。十束薪，十把柴。
⑫支离其形，使形体残缺。支离其德，使德行在世俗眼中残缺无用。
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①：“凤兮凤兮②, 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③, 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④; 天下无道，圣人生焉⑤。方今之时，仅免刑焉⑥! 福轻乎羽⑦, 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⑨, 已乎！临人以德。殆乎⑩, 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⑪, 无伤吾行。吾行郤曲⑫，无伤吾足。”
① 游其门，走过孔子门前。
②凤兮二句：以凤凰比喻孔子。何如，何以。
③来世二句：对未来感到绝望，哀叹过往不可挽回。待，期待；追，追回。
④成，成就事业。
⑤生，保全自身性命。
⑥仅免刑焉，仅仅能够免遭刑戮。
⑦福轻二句：幸福比羽毛还轻，没人懂得如何承受；灾祸比大地厚重，没人知道如何躲避。载，承受、享有。
⑧已乎，算了吧。临人以德，向世人宣扬道德。
⑨殆，危险。画地而趋，自我划定范围、束缚自身。
⑩迷阳，多刺野草（荆棘）。行，行路。
⑪郤曲，迂回曲折。
⑫寇，砍伐。自寇，自己招来砍伐。膏火，油脂可燃；自煎，自取焚烧。
⑬桂树皮可供食用入药，所以遭到砍伐。
山木，自寇也⑬；膏火，自煎也⑭。桂可食⑮, 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②凤兮二句：以凤凰比喻孔子。何如，何以。
③来世二句：对未来感到绝望，哀叹过往不可挽回。待，期待；追，追回。
④成，成就事业。
⑤生，保全自身性命。
⑥仅免刑焉，仅仅能够免遭刑戮。
⑦福轻二句：幸福比羽毛还轻，没人懂得如何承受；灾祸比大地厚重，没人知道如何躲避。载，承受、享有。
⑧已乎，算了吧。临人以德，向世人宣扬道德。
⑨殆，危险。画地而趋，自我划定范围、束缚自身。
⑩迷阳，多刺野草（荆棘）。行，行路。
⑪郤曲，迂回曲折。
⑫寇，砍伐。自寇，自己招来砍伐。膏火，油脂可燃；自煎，自取焚烧。
⑬桂树皮可供食用入药，所以遭到砍伐。
前面三段讲处世要安命、顺物、不得已，侧重待人接物；本篇后续一系列寓言，则转向自身保全：有用有为必招祸患，无用无为方能远祸。支离疏依靠畸形残躯免除兵役徭役，还能得到官府赈济。文字间充满愤世嫉俗的情绪。“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和《诗经・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对乱世的揭露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相比《正月》，《人间世》基调消沉得多。
2026年07月30日 17:36